皇宫,太极殿。 盛大的庆功宴正在举行,丝竹悦耳,歌舞升平,觥筹交错间一派祥和。然而,端坐于御座之上的高纬,看着下方备受群臣敬酒、俨然成为全场焦点的高长恭,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。 酒过三巡,按照惯例,该是论功行赏之时。殿内渐渐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皇帝和高长恭身上。 高纬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喜悦和慷慨:“大司马此次南征,平定淮南,扬我国威,立下不世之功!朕心甚慰!朕决议,加封大司马为……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群臣,尤其是那几个之前极力反对重赏高长恭的心腹,他们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高纬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,原本想好的更高爵位咽了回去,朗声道: “加封大殿下高长恭为太傅,增食邑八千户,赐金千斤,帛万匹!” 太傅,三公之一,地位尊崇无比,但更多是荣衔,并无多少实权。增邑赐金,看似恩宠至极,却巧妙地避开了进一步增加其兵权或触及核心权力的封赏。 殿内响起一片恰到好处的恭贺之声。许多人都明白,陛下这是对兰陵王功高震主的又一次隐晦压制。 高长恭面色平静,无喜无悲,仿佛那滔天的功劳与眼前的荣宠都与他无关。他出列,躬身行礼,声音沉稳:“臣,谢陛下隆恩。然此战之功,非臣一人之力,乃陛下运筹帷幄,将士用命所致。臣恳请陛下,将所有赏赐,尽数犒赏此次南征将士,尤其是阵亡者家属,臣个人,受之有愧。” 又是这一套!高纬眼皮跳了跳,心中那股无名火又升腾起来。高长恭越是这般不居功、不恋权,就越发衬得他这个皇帝心胸狭隘,越发显得他深不可测! “爱卿过谦了!”高纬强笑道,“功是功,过是过,赏罚分明,方能激励将士。爱卿之功,当得此赏!” “陛下……”高长恭还欲再辞。 “好了!”高纬打断他,语气带上一丝不容置疑,“此事朕意已决,爱卿不必再推辞!” 殿内气氛瞬间有些凝滞。一些老臣暗自摇头,陛下此举,着实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。 高长恭不再多言,沉默地退回座位。 就在这时,安德王高延宗忽然站了起来,他性子直,带着几分酒意,大声道:“陛下!四哥立下如此大功,区区太傅虚名,如何能酬其功?依臣弟看,当裂土封王,方可彰显朝廷恩德,告慰将士英灵!” 他这话一出,满殿皆惊!裂土封王?这几乎已是人臣的极致,自北齐立国以来,从未有过!这安德王,真是喝多了什么都敢说! 高纬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。 高长恭立刻起身,厉声呵斥:“五弟!休得胡言!臣子本分,为国效力,岂能妄求封赏!还不快向陛下请罪!” 高延宗被他一喝,似乎清醒了些,嘟囔着不情不愿地坐下。 高纬胸口起伏,强压着怒火,冷冷道:“安德王酒后失仪,念在其往日功劳,不予追究。今日庆功宴,到此为止!” 说罢,竟拂袖而去,留下一殿面面相觑的文武百官。 庆功宴不欢而散。 --- 兰陵王府,书房。 高长恭卸下一身繁重的朝服,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。 郑璃将一杯参茶放在他手边,轻声道:“王爷辛苦了。” 高长恭揉了揉眉心:“功高震主,封无可封。今日陛下心中,只怕已视本王为眼中钉,肉中刺了。”安德王那鲁莽的提议,更是火上浇油。 郑璃在他身旁坐下,握住他微凉的手:“王爷早已料到如此,不是吗?陛下越是猜忌,王爷越要沉得住气。今日王爷再次推辞封赏,虽未能完全消除陛下疑虑,但至少在天下人心中,王爷是忠贞体国的。民心所向,便是王爷最大的护身符。” 她顿了顿,继续道: